朱岚

涂指甲是女性的一种日常生活化的自我身体的美化与装饰,是自然身体延伸的末端之上进行人为改造的痕迹。做为古而有之的身体实践美学,叶甫纳如何将其转化为具有现代性的生命权利的政治塑造?

 
对于指甲的关注,是中国最古老的习俗之一。最早出土的周朝金银质的假指甲护套,是一种象征身份地位和权力财富的象征,展示着贵族女性不劳而获的生活方式。“发乎体肤,受之父母”,留长发与留指甲,就成了儒教观念的形象体现。在战国期间,也有指甲囊随葬,焚烧指甲灰治病等匪夷所思的习俗。作为身体的新陈代谢的一部分,指甲就被附会了相思、替身、招魂等巫术涵义。《本草纲目》认为“爪为筋之余”,指甲可以诊断气血、肝血之病。唐朝已经有用金凤花染红指甲的风尚,朱砂的蔻丹,琥珀般诱人,是最早情色意象之一。唐李贺的“蜡光高悬照纱空,花房夜捣红守宫”,描绘了制造指甲染料的场景。1920年 受到汽车喷漆的启发,露华浓的Michelle Menard发明了现代意义上第一瓶指甲油。美甲文化在全球化的时代,以其无法抵抗的消费性和日常性,如同毛细血管一般,早已经渗透到不同民族文化的街头巷尾,更有手机APP客户端随时上门服务。裸露的指甲如同素颜一样,已经无法面对公共场所的公开化凝视。美甲也由色相引诱为目的的单纯的红色,发展为女性主体的自我表达。各种千奇百怪的美甲即使不能受到欲望主体直男的理解,但自我张扬的跨性别属性愈演愈烈,“指甲计划”无疑成为将可能性推向极端的一种多方位尝试。“指甲计划”经常被人做为琐细的低级文化而嘲笑,但是,这正是一个来自女性个体的平庸日常的一次小小的身体改造的革命,一块被人忽视的司空见惯的但生活中使用最频繁的空白区域的占领。生活之中无小事,我们如何看待我们的自身和所经历的时间是一种有待改变的观念,“指甲计划”无疑是对自身问题的一种逼问。“甲天下”的概念在没有话语权的、被无视的、女性个体微小的生活系统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审美性消费处着手,却能够无所不在的点燃不同历史和各个区域的自我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