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锦
      我这里只想谈一谈对蔡锦绘画的个人认识。我对蔡锦绘画的最初了解也是在1994年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国油画批评家提名展上,那次蔡锦的绘画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她画的是“美人蕉”,而且把美人蕉画得铺天盖地、极具视觉冲击力,从此蔡锦这个名字和她的绘画就铭刻在我的脑海里。今天我们看到的绘画,是她从“美人蕉”系列转型后的新作品。她的创作转到新的题材和新的语言,这表明蔡锦的绘画进入到了一个新的时期。
 
  20世纪70年代初,美国女艺术批评家琳达•洛克林发表过一篇文章《为什么没有伟大的女艺术家?》,引起了西方学术界对女性艺术家的极大关注。随着后现代主义思潮和女性主义运动的出现,到20世纪90年代,西方艺术界出现了一大批非常有成就、可以和男性艺术家分庭抗礼的女艺术家。其实,中国艺术史上也是在同一时期,亦即从蔡锦这一代艺术家出现以后,才开始出现杰出的女艺术家,包括蔡锦、喻虹、林天苗和向京在内一批50年代末60年代初出生,20世纪90年代走上艺术创造道路的女艺术家形成了群体的力量,带来了中国女性艺术的崛起,她们的创作使得女性艺术变成了中国当代艺术界难以回避的现象。蔡锦的“美人蕉”作品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这种风格既体现在语言上也包括她的绘画题材,因为在此之前尽管中国也有女艺术家,但是那些女艺术家没有找到女性特有的、跟男性不同的、独立和独特的表达方式和言说主题,蔡锦这一代女艺术家找到了。
 
      也就是说,蔡锦这一代女艺术家用独特的语言表达了这个时代女性个人的独特经验,充分显示了女性的自觉意识,而在此之前女性艺术家被束缚在政治、伦理和道德等各种各样的社会学囚笼里。另外,艺术史从古典到现在、从后现代到当代以及从具象到抽象的发展演变,从某种意义上看,是人类对宇宙万物从表象到本质不断挖掘的过程。在我眼里,蔡锦的“美人蕉”作品属于“象征表现主义”风格,而在此之前中国女性艺术要么是写实的、要么是写意的、要么是工笔的,基本上可归于西方或中国古典主义的范畴。蔡锦的“美人蕉”绘画超越的对象本身,表达了对女性的隐喻,具有强烈的象征意味。美人蕉这种植物本身就具有女性的象征品格,而在蔡锦的绘画中,它的颜色就是女人经血的色彩,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女艺术家创作出这样的绘画。可以说,蔡锦的“美人蕉”绘画是独特题材和独特语言的结合。后来,她还把美人蕉绘画扩展到装置艺术,完成了包括浴缸、鞋和自行车座在内多样多种的装置作品,这都是现代艺术之后,后现代艺术的表达方式。不管形式和媒介如何变换,这些作品表达的都是象征和隐喻。毫无疑问,蔡锦的美人蕉系列绘画是她对中国女性艺术的一大贡献。
 
  蔡锦把她的新作品起名叫“风景”,我觉得这类绘画的风格应该叫做“有机抽象表现主义”,因为画面中那些抽象的形式和色彩具有强烈的生命感,它们像菌类或苔藓在扩展在蔓延。蔡锦是用写实的手法来画抽象作品,画面上的每个细节都是精工细作绘制出来的。这些作品让人感到一种宁静的气氛,但是它们传达的信息却不是快乐、也不是欣喜,而是纠结和郁闷,这是一种糜烂的扩张,也是一种颓废的优雅。
 
  蔡锦的这些绘画非常适合用格式塔心理学和精神心理学的方法和视角来解释和分析。刚才殷双喜先生说这些绘画可以倒着挂,我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我发现这些作品是不能倒着挂的,因为有它们有重心、有方向、有上下左右方位的确定性。实际上,这些作品就是树立着在画架上画出来的,如果倒着挂的话,视觉上会不舒服,感觉就不一样。我们中国很少有批评家采用精神分析学方法进行艺术批评,这也许与中国当代艺术界缺少这类创作有关。蔡锦的绘画非常适合用精神分析学的方法和视角进行深入的解读。蔡锦是一位把女性心理转化为视觉图像,并将女性特质发挥到极致的艺术家。我们用不着纠缠女性主义或者女权主义的概念,在我看来,一个画家如果把她心里的世界非常准确、非常完美地表达出来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优秀的艺术家。
 
摘录王端廷于2013年6月22日在前波画廊《蔡锦-溯源》学术研讨会上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