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廖建华个展
心相—廖建华个展
 
策展人:茹洁
艺术家:廖建华
廖建华的家在宋庄小堡最西边的租用的农民小院里,靠近一片小树林,在宋庄日益热闹的氛围中显得很安静。小院容纳着他和妻子李满金两个人画画和生活,空间算不上大却井井有条。他们没有固定的工作,生活算不上富裕却很安定,算不上丰富却很平静。来宋庄五六年间他们一直守着这份安静,没有抱怨,没有懊恼,没有后悔,这是一种生活态度的选择,更是一种心理状态的体现。
    这七八年间,廖建华的作品很多,但都是某种简化的“形”,无限重复,画面整体看上去很平静,而细微处那些简化的“形”却都在运动中。《梦精记》的“蝌蚪”拖着细小的尾巴向一个方向游动,《无意图》的“细胞”晕晕点点,仿佛不停地分裂生长,即便是《无限之线》的“线”也很有张力地延伸着……这些“形”繁复而有秩序,重叠交错而有方向,变化微妙而无穷。古语说“相由心生”,我理解,这正是艺术家“心相”的即时体现。
    这样看起来类似“禅修”的艺术方式,是艺术中一直存在的现象,即将一个单纯的元素(一个手工动作、一个简化笔道、一个概念图形等等)无休止地重复,时间无间断,视觉无边限。我曾经在1995年《女性方式》展览文章中,认为这样的方式“感觉上呈现生命的无限性繁衍状,而方法上则类似不间断的手工编织,个人感觉在单一而繁复的手工过程中,即时地释放和凝结作品中”。此后的十多年间,我也一直超越女性艺术的角度,统称其为“类编织笔触”,以探讨心灵感觉与手工劳作之间的对应关系,以及持续的手工劳作过程对于宁静身心的意义。老栗曾经在2004年《念珠与笔触》展览文章中,将这种艺术方式类比于宗教的“禅修”方式,“笔触或者制作动作的繁复,如同佛教徒打坐时重复拨动念珠,或者反复诵经,它具有一种抽象性和形而上性,过程中的每一个笔触的形,或者手工制作的每一个动作,它是超越物象的,抽象的,简约的,形而上的,同时是和心灵直接对应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繁复或者极繁,和极简殊途同归,繁归于简,实归于虚,归于纯粹、单纯和平淡”,并特别强调其“心灵的自我安抚”作用。
    这样的方式和作用与“禅修”类同,已经被很多艺术家的亲身体验证明。当然艺术家毕竟不是出家人,艺术也不能等同于宗教。我们每个人大概都有“闪念”、“心乱”的体验,因为人的“意念”(通常所说的“念头”)具有无处不在、无所不往的穿透力,闪现不断、混杂一起。大多念头往往一闪而过,而一定有些念头会被意识、被提示、被外化,最后对你的身心和行为发生影响,那将导致不同的结果,所谓“盖心之本体本无不正,自其意念发动,而后有不正(王守仁《大学问》”,如果不能及时清理,就会有“心乱”的感觉。中国人自古注重的“修心”,都是想梳理恒动的意念,控制其干扰,甚至不为所动。
    2008年,我通过《心斋》展览,试图探讨作为普通人的艺术家“日常”化的“修心”方式。庄子《人世间》说“绝迹易,无行地难”,是说人不走路容易,走路不留下痕迹很难。我们穿大千世界之中,不可能不被干扰,“心”动了、皱了、乱了、昏了、垮了都不怕,关键在于及时“归元”。因此,用各种方式不断把心智空出来,保持心灵的澄明状态,就成为有“思”的人类的必然需求,这就是我所谓的“心斋”。“心斋”每个用心的人都需要,但可以用不同的方式。现代生活远离自然,人类越来越迷茫和脆弱,心就很容易被各种诱惑“咒”住。当然,“心斋”不一定是刻意修行,比如,艺术是艺术家日常生活的重要部分,艺术可以是理想,可以是追求,何尝不可以是“修心”,不可以用来给自己的心灵“解咒”呢?
    从这个意义上,我觉得廖建华是很好的“艺术日常禅”的实践者。除了将及时捕捉“意念”,将其概括简化成为“意象”外,廖建华的作品还需要顽强的、持续的意志力才能进行,以及继续进行,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也是我最欣赏的。如果这样的方式,既能平静心情和生活,又能表达艺术感觉,不亦乐乎?